一张盘里有四个动物：把这套计数算清楚

生肖常被翻译成一个人的属相，好像一个人只有一个。一张盘有四个柱，每个柱带一个地支，每个地支都有一个动物。所以一张盘带四个动物，而要紧的不是哪四个，是它们被当成一组来读：

一年一个、一月一个、一天一个、两小时一个。这一条几乎解释了四动物被使用的全部方式：变得慢的东西好记、好问陌生人、好印在挂件上；一天一变的东西做身份毫无用处，做测量却不可替代。

后果是一个分辨率问题，而且能算。四个位置各有十二种可能，12⁴ = 20,736 种四动物组合。按全球约 82 亿人算，每种组合约 39.5 万人——前提是每种组合等可能，实际并不等可能，出生率随季节和时辰起伏，但量级成立。

把天干加进来，图景就变了。年柱是六十种之一，月支由节气定死，日是六十种之一，时支由钟点定死——所以完整的四柱组合是 60 × 12 × 60 × 12 = 518,400 种。这正好是只看动物时那个数的 25 倍，把同一个组合上的人压到约 1.58 万。

所以真正干活的是天干。那 25 倍，就是动物名扔掉的分辨率——「属相是个粗格子，一张盘不是」这句话的算术版本。

年支一年换一次，在立春。月支在每个「节」换：立春起寅，惊蛰起卯，清明起辰，立夏起巳，芒种起午，小暑起未，立秋起申，白露起酉，寒露起戌，立冬起亥，大雪起子，小寒起丑。时支是一张固定的钟点表，只要知道出生时间。

日支每天进一位，六十天一循环，和月份、年份都没有关系。它没法像年支那样从年份推出来，只能从某个已知的日子数过去，或者查表。2026 年 10 月 26 日是癸酉日，动物是鸡；2000 年 1 月 1 日是戊午日，动物是马。这两点之间就是一路数下来，天上没有任何东西把它重置。

这就是为什么日柱是整张盘里唯一不能估的部分。年支能从出生年份猜，日支从任何东西都猜不出来。

「四个里常常有两个一样」这句话一般是被断言的，没人算过。其实很好算。四支全不相同的概率是 12 × 11 × 10 × 9 ÷ 12⁴ = 11,880 ÷ 20,736 = 57.3%。所以 42.7% 的盘至少有一对重复。

这个数接近抛硬币，后果很实际：把四个动物当成四个独立信号的读法，十次里有四次是错的。一张盘里两个酉，不是鸡的份量翻了一倍，是同一个地支被数了两遍。

重复也是盘看起来在「强调」什么的原因。四个位置里恰好三个相同，是 4 × 12 × 11 ÷ 20,736 = 2.5%，稀有到值得注意；四个全同是 12 ÷ 20,736 = 0.06%，大约一千七百张里一张。两个相同才是常见情况，也是大多数盘里实际有的。

地支之间的关系是跨柱读的，而能读的关系数量按平方增长：一个动物没有对，两个给一对，四个给 4 × 3 ÷ 2 = 6 对。这才是读盘要看整组而不是只看年的全部原因——不是因为四是个神秘数字，是因为「对」是从四来的。

六对也正是基础概率现形的地方。地支两两配对共有 12 × 11 ÷ 2 = 66 种，其中六种是冲，占 9.1%。如果盘里的对相互独立，六对全无冲的概率是 (60 ÷ 66)⁶ = 56.4%，也就是 43.6% 的盘纯粹按构造就至少含一个冲。

这个数不是在反对读冲，是在校准。把一个冲当成罕见事的读法，误读了一个接近二分之一的基础概率。冲值多少，取决于它落在哪两柱、盘里还有什么，那是关于这张具体盘的问题，不是关于动物的问题。

冲、合、刑、害的定义，以及十六对「有负载」的配对怎么数，属于另一篇；这里只需要一点：对的数量是组合算出来的，在读任何一张盘之前就定死了。

四个之中，日支是多数读法立在上面的那个，理由在结构上而不在传统上：日干是日主，读法里的每一个判断都是相对它做的。其余三柱描述的是这个点周围的情况。

这就把流行的重心倒过来了。人们知道的那个动物——年支——是读法最不依赖的；没人知道的那个——日支——是读法最依赖的。被引用最多的动物分辨率最低，分辨率最高的动物，不查表没人说得出。

三条边界值得直说：

不是用来认人，也不是用来预测。它们的用处是记账：四个位置、四种变率、一组固定的两两配对，以及一套不用查任何东西就能跑的计数。这是一种紧凑的日历记法，作为记法它确实好用。

麻烦只从一种误认开始：把这套记法当成描述。年支标识的是一个约 6.8 亿人的格子——全世界的十二分之一——这么大的格子描述不了任何人。四动物组合把它收到约 39.5 万人，加上天干收到约 1.58 万人，而那仍然是一个群体，不是一个人。